sean - 2009/4/12 22:24:00
那时候，正和闺密躺在美容床上，听两个小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这天，下起来没完，又快
‘二月二’了，还得下！”
着实诧异：“‘二月二’，就一定会下雨吗？”闺密不紧不慢搭腔：“傻妹妹，‘二月二’是‘龙
抬头’啊，龙王出来了，自然是要刮风下雨的。”
“二月二”于我，是敏感的。很久很久以前的这天，我从娘家移植到夫家，正是“龙抬头”。仔细
地回忆，那一天，确是下着雨，不大，但淅淅沥沥落了整天，像母亲惜别的泪，一直在心里，潇潇地下
。
其实，从娘家到我的小家，拉直了，不过百米，迎亲花车开到楼下的时候，母亲还是忍不住落泪：
终究不一样了！从此，女儿，不再只是自家的女儿，还是人家的媳妇！倒是父亲，笑握亲家的手：“恭
喜！娶了个会花钱的媳妇！”
父亲的亲家，我的公公，乐颠颠地，像接过一件宝：“会花钱算什么？能挣会花是本事！”每忆及
此，觉得老爷子实在高明，只一句，便让日后所有的不节俭，都有了最可宽恕的理由，早交底了，又不
是不知道，娘家的时候，就这样！
婚礼那天，新郎在新居坐立不安，不停张望，怎么还没来呢？也该来了啊？狐疑着，楼上楼下来回
折腾，总算盼得鞭炮响、新人到，一颗心才算落地。事后告知，怕这雨下着下着，突然又改了主意。呵
呵，婚期一延再延，竟落下病根！
一生嫁回人，外面，竟下起这样绵绵的雨，仿若母亲的泪，藉着雨伞，顺着屋檐，落地八瓣地碎在
眼前，打得心情，精湿精湿的。送别客人，摄影师喝高了，拿着相机七拍八拍，然后，惶惶地报告：胶
卷报废了！
天！千年等一回的事，居然报废了！酝酿了一天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婚礼，已经结束，就像司
仪宣布礼成，人生最盛大的仪式宣告闭幕，而我，竟连个档案都没留存。就像未经三媒六聘，不等花轿
来抬，人，已经入了洞房，让日后的吵架，都失了底气，倘若他赖账，我拿什么，证明自己的明媒正娶
？日后，还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颐指气使？想起这个，就悲从中来，泪，流了一夜，怎么哄，都无济
于事。婚礼，不可能补办，照片，也就永远补不回来，而我，就这样无凭无据地嫁了！
蜜月的生活，几乎都是用相机记录下来的，算是补偿。下厨做饭，挽袖浆洗，野外踏青，灯下夜读
……现在想来，婚后初始的这段恬静安适的时光，倒是强过婚宴的浮华喧闹！宴席，是办给别人看的，
卸下盛妆后的生活，才是自己的！
然而，对于婚姻，蜜月不过是个开始，许多意想不到的小烦恼，渐渐显现。比如，他居然不换鞋就
进了屋，屡教屡犯；比如，他经常忙到饭菜端上桌才到家，且愈演愈烈；比如，我在为剧中人落泪的时
候，他竟在身边发出香甜的鼾声；比如，从结婚第一年起，他就开始不记得我的生日，每每反复诱导才
忆起；最不能容忍，他竟然开始和我吵架！
从未天真地指望，他会永如恋爱般的千依百顺，但他高举义旗的心情，如此急迫，简直，昭然若揭
！很快，我们便有了婚后的第一次争吵。已经不记得起因，但过程至为伤痛。我跑回娘家，哭得昏天黑
地！结果招来父亲一瓢冷水：“这点小事，闹成这样，还怎么过日子？”
夫妻吵架的事，娘家，是说不通了。倒是有兄有弟，可惜，都远在异地，唯一一次赶上，却不像别
人家的兄弟，一味地护短，对他的抚慰反甚于我，这郎舅处得，唉，也罢！
婚后第一年，我学会了在吵完架之后，愤而拍上房门，痛哭一场，然后，擦干眼泪，继续生活。代
价是，所有恋爱期间纸短情长的两地书，全都在我消解怨气的发泄中，化作了飞灰。一个人，泪流满面
地，销着曾经浓情蜜意的物证，哭一截，毁一截，毁一截，哭一截，现在想想，倒是颇有些黛玉焚稿的
意思，那叫一个凄凄惨惨，心欲成灰！
若干年以后，提起这事，他依然又生气又惋惜：“那时候，你脾气坏得简直不成样子，一触即发，
唉，可惜了那些信……”“可是，明知会‘发’，为什么还要‘触’呢？”咄咄逼人地，还在不依不饶
！
结婚第二年，傲气未消，吵架都吵出了一种精神：无论对错，绝不主动求和！一定要他先打出白旗
，方才接受投诚。坚持原则的代价，是惨痛的！冷战中，伤心地绞掉过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那样用心
地选了颜色，那样细细地挑了花式，一针一线地织了那么久……绞完之后，看着垃圾桶里伤痕累累的毛
衣，像看到自己伤痕累累的心，止不住地，又哭了一场。
当然，收获也还是有的，年底的时候，儿子的降临，让我顺利地晋级为母亲。从不知道，母亲与女
儿的心境，竟会如此不同！之前，我只是女儿，最多，不过人妻，可以刁蛮，可以不讲理，可以胡作非
为。但母亲不行，母亲必须是慈爱的、理性的、温柔的、宽厚的，当小婴儿粉嘟嘟地睡在怀里，我的眉
眼，我的面容，我的身体发肤，无处不发散着母爱的光芒！
儿子，让我失去了任性胡为的特权，却让我一颗骄傲浮躁的心，落下尘埃。
结婚第三年，多了一口人的日子，纵有两家四位老人的照应，还是手忙脚乱。婴儿的生理循环，不
像大人那么有节制，往往，说来就来。饿了哭，哭了吃，吃完尿，尿完睡，睡醒玩会儿，接着吃，如斯
往复，一刻没闲着，连睡，都带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表情。一直搞不明白，小婴儿的梦里，会做到
什么难过、高兴的事？每每问及，奈何不说话，稍大些，再问，答曰：想不起来了！悬疑至今！
小东西一天一个样，我端视他，就像欣赏一件作品。哺育的辛劳，终在儿子可见、可感、可触摸的
成长中，收获了无可言喻的幸福！我的体谅，我的宽容，随儿子一同起步，一同成长、成熟。不知不觉
，已收拢起斗鸡般张开的羽翼，敛尽所有的锋芒，儿子，时时都在怀里，别扎着他！
接下来的日子，都忙！儿子忙长大；我忙工作，忙育人；而他，只忙工作，永远忙不到家里！仕途
多艰，一条路自己选定，只能承受！
婚姻，走到第七个年头，仿佛苦尽甘来。儿子入学了，换新房了，他，也调到部门了。松驰下来的
心情，总是愉悦；解放出来的精力，终于回家！
其实，心有余力的情况下，他有很多地方，还是可圈可点的。
对我的洁癖，他一直以极大的耐心在配合，尽管进步程度欠佳，但结果可期；对我的美癖，自始至
终持放纵态度，尽管颇费银两，倒是养心养眼。当然，偶而看我站在一橱衣服前，举棋不定，也会说：
“其实，你穿什么都好看，哪怕是旧的！”呵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意见提得……哪怕做
梦都想得到那条摇曳的裙子，想想，都罢了！
婚姻里的战争，永远没有赢家！妥协也好，骄傲也罢，兵戎相见，都会败得一踏糊涂！结婚多年，
输得很惨，这么简单的道理，方才悟到。
清楚地记得，第十一个年头，那个病中的初夏午后，被他悉心地照顾着，虽已是六月，但雨细风轻
，依然清凉。那一刻，感觉自己，就象雨中的莲，在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开放。不期然地，要写些什
么的冲动，强烈到不可遏制。自此，一发不可收。
关于这个，他是喜欢的，但并不关注。或许，与另类文字打了太多年交道，厌倦了吧，仿佛看到文
字，就看到了不堪回首的既往。常常，一稿完成，央他读，他反求我，行行好，饶了我吧！气短，我的
文字，就那样的看不得么？
好在，我的信心，已经膨胀，不太容易受打击。依然一篇一篇地写，依然一篇一篇地给他看。他痛
苦地婉拒着，又怕看，又怕挫伤我，两难的样子。我难过，决定放他一条生路。依然写，但，写给别人
看！
渐渐，陆续有文字见诸报端；渐渐，有越来越多的人告诉他：“夫人的文章，写得不错啊！”；渐
渐，他偶而光临我的博客了；渐渐，开始关注起我写字工具的更新问题。老的笔记本已经寿终正寝，新
的笔记本还在店里。看我纸上写、写了改、改完抄地劳作着，终是不忍，跑到店里，把新的笔记本提回
家。说，不指望写成什么，快乐就好！
快乐就好！这么多年，磕磕绊绊走过，原以为早已百炼成钢，不想，这四个字，还是让我泪意盈眶
！
第十三个年头将来的时候，我坐在电脑前，敲着前尘往事。此刻，风轻云淡，时光静好。最初的伤
痛和眼泪，早已在岁月的池塘，淤结成泥，沉入水底，滋养一株莲，于午后的清风里，静静地，静静地
绽放！
且以喜乐 - 2009/4/15 7:38:00
很多事,怕是自己心里的小情绪,而终归,女人都是感性,男人却是理性.所以自有冲突,很多事,自己的事.别人对你好,那是最好,要记得,所有的幸福只能来自于本身.